文／圖 柯捷男
「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朱熹〈觀書有感〉
埔里第一淨水廠（埔里水道水源地），圖中藍色建築為地下水的儲水槽。
埔里第一淨水廠內的地下水儲水槽。
埔里的水傳奇
埔里的水，不只是資源，更是一份歷史榮耀。埔里因中央山脈南平山系的地下水源，水質甘甜純淨，汙染較少，被稱為礦泉水之鄉。日本時期，埔里的愛蘭泉水更被用於釀酒，被選為製造給日本天皇的「御用貢酒」，因此愛蘭甘泉有天下第一泉的美名。過去埔里愛蘭台地沒有自來水的年代，居民即是使用台地南側的幾處湧泉作為生活用水，直到後來自來水鋪管後才不必再人力挑水。至今此地仍提供水管，供民眾取用愛蘭泉水。
埔里居民到愛蘭泉水水源頭處取水。
當乾淨水源遇上掩埋場
然而，這份「天下第一」的純淨，正因允捷公司增設事業廢棄物掩埋場的爭議而面臨威脅。
埔里鑿井工程行的張榮豐先生鑿井已四十年，經驗豐富，從埔里到仁愛鄉鑽井無數，也擔任鑿井工程工業同業公會的理事和鑿井技工考驗的主考官，精神矍鑠的模樣，完全看不出已 71 歲。張榮豐分享，溪南國小的上方珠仔山地區過去為垃圾掩埋場，他曾在下方擋土牆位置鑿井，挖出如醬油般深褐色的水，氣味難聞，因此他不贊成埔里再興建垃圾掩埋場，因為地下水非常可能受到汙染。
張榮豐熱情地說明：「地下水的來源需要高山和樹木來涵養水份，樹愈多愈能將水保留下來，因此水土保持相當重要。雖然冬季降雨少，但是因為水土保持好，樹木根部涵養充足水分，才有山上的水持續流下來補充地下水。」
掩埋場汙染會擴及全鎮？
許多人疑惑：掩埋場蓋在山邊，會影響到全埔里嗎？從地質科學來看，答案是肯定的。
挖地下水井，最好的情況就是地下是礫石層。土質會影響地下水流動的速度，而埔里的地下水會流動，水質很好，幾乎含鐵質。《自來水會刊》第四十一卷第二期楊銘賢提到，埔里盆地係由沉積與沖積交互作用而形成地下水含水層，呈現「中央深厚，周圍淺薄之倒錐形」。生產井主要所在範圍，為平均厚度約 200 公尺之礫石層含砂，且接受地面水之補注。歐盟 Water Framework Directive 認為地下水區之永續出水量應扣除生態基流量。平時水量豐沛時引地表水回補，乾旱時適當地取用，才能避免影響補注功能。埔里的農業灌溉用水有四成以上會再滲透，進而補注地下水層。
這種「會流動」且「相互補注」的結構，意味著一旦上游水源地滲入汙染，整座盆地的地下水庫都將無一倖免。
埔里第一淨水廠（埔里水道水源地）內的管理所。
極端氣候下，地下水是埔里的救命繩
在氣候變遷加劇的今日，我們對地下水的依賴已毫無退路。埔里鎮地面水源不足，生活用水主要來自中央山脈水系的地下水。目前豐水期最大出水能力每日約 5 萬 5000 多噸，但枯水期最大出水能力僅為 2 萬 7000 噸，最大日需水量卻增為 3 萬 1000 噸。這顯示出枯水期長期缺水的隱憂，若此時水源地再遭汙染，後果不堪設想。
例如 2021 年 5 月 7 日，埔里營運所就曾因 56 年以來的大旱，實施輪流減壓供水。因為氣候變遷的嚴峻，未來發生乾旱的機率恐會更加頻繁。地下水是我們對抗乾旱的最後屏障，其水源地的純淨必須被絕對捍衛。
位於埔里鎮水頭里的台灣自來水公司埔里營運所第一淨水場 4 號抽水井
點滴皆辛苦，落實節水教育
「木無本必枯，水無源必竭」—明・馮夢龍。
守護水源不只是政府的事，日常生活與校園中也可實踐。埔里自來水營運所由經濟部台灣自來水公司第四區管理處管理，他們也鼓勵民眾在生活中節水，如使用盆槽盛水洗菜，將洗菜洗米水用於澆花，以淋浴代替盆浴，用擦車代替水沖，馬桶改用省水兩段式，定期檢查漏水並安裝省水器具等，除了節省寶貴水資源，還能省下水費。南投縣埔里鎮大成國小郭芳秀老師在訪談中分享學校的省水水龍頭和兩段式馬桶等，讓省水觀念能從小紮根。
位於埔里鎮大成國小後方的台灣自來水公司埔里營運所第二淨水場。
莫讓甘泉變醬油：養護山林，保護活水
台灣人均水資源為世界平均值的1／6，加上氣候變遷的嚴峻，台灣過去說「三年一小旱、五年一大旱」，目前已經打破這樣的週期，頻繁發生乾旱，更需要人們節約用水。水的源頭何其重要，保護山林也是保護生活用水，倘若我們無法保護集水區免於汙染，未來面臨的恐怕不只是分區限水，而是連享用一杯乾淨的水也成為奢侈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