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大可
小埔社方圓二公里的範圍內，就有 11 間土地公廟，密度之大超乎想像，為鄰里信仰寄託所在。
移居到廣成里已經四年了，對這裡的環境也透過假日晨間運動兼田野調查的方式，慢慢地熟悉。小埔社在行政區域上隸屬埔里鎮廣成里，與大坪頂的合成里、中台禪寺的一新里相比鄰。
而這裡雖然說是客家庄，只不過講客語的人並不多，但是每年埔里鎮的桐花祭，包括今年的「埔天桐慶迎客情」，都還是在這裡舉行，而桐花祭的活動流儀，往往是從祭伯公的古禮儀式開始。
說到伯公，我滿驚訝的是這裡的人口不多，土地公廟卻非常多，若以廖鎮長的老家雜貨店（小埔社新開的萊爾富隔壁）為中心，方圓二公里的範圍內（大概就是我晨運的範圍），就有 11 間土地公廟，密度之大超乎想像。雖然傳統客家伯公多以石塚、老樹為祀，樣貌簡樸模糊，但在小埔社，伯公們似乎也隨著族群融合的變化，有了不同的風貌。
【廣昌宮】——鄰里輪流奉茶的日常
先說離我家最近的廣昌宮。這座位於台 21 線省道馬路邊、檳榔園旁的土地公，廟旁有一棵破布子樹和土桃子樹，這幾年都能吃上幾顆鄰居送來、土地伯公看顧的醃桃子，至於七月間長得密密麻麻的樹籽，總會看到有人去採來蒸製破布子。鄰居阿柳說這裡的土地公是由幾戶人家輪流照護，每戶輪個 10 天，當值的人要每天來點香、奉茶和灑掃，土地公生日的時候未必有酬神戲，但是大家會相約一起搓湯圓、以三牲為伯公慶生。
【慈雲宮】——紫氣東來的華麗殿堂
廣昌宮的廟殿規模很樸實，除了屋頂有綠色琉璃瓦和雲尾翹脊外，其他的裝飾並不多，若要論廟宇的華麗度，廣成里最豪華的土地廟應該是小埔社懷舊公園後方的「慈雲宮」，台灣廟宇該有的琉璃、剪黏、交趾燒、雕梁畫棟和吊桶花樑彩畫，祂都有，只差沒有龍柱而已，真確是麻雀雖小的華麗土地廟。慈雲宮的廟前一棵蒼老的苦楝樹，身形姿態絕美，枝椏豐茂幾乎搆到屋頂的龍鳳翹脊，在晴日藍天的天際勾勒出美麗的線條剪影。每次我跑步跑到廟後，正逢朝陽晨光從廟前照射來，映照屋頂上那顆龍珠火焰球閃耀到我的臉上，感覺到紫氣東來，一日之際始於晨的滿滿正能量投射而來，令人振奮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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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晨光從廟前照射來，映照屋頂上那顆龍珠火焰球閃耀，感覺到紫氣東來之氣滿滿正能量。
【廣源宮】——與豪宅共享視野的隱士
其實廣昌宮和慈雲宮僅相隔一座小山崙，直線距離應該不過二百公尺，另一個土地廟距離慈雲宮也僅一百公尺，是位在小埔社庄口的廣源宮，祂與廣昌宮、慈雲宮三者呈三角形鼎立的相對點，位置比較隱密一點，入口經一條小引道深入十幾公尺過彎才能到達，廟的前庭有點窘迫，對著隔壁家的圍牆，那應該是後來才蓋的豪宅，因為太尷尬，居民和豪宅主人商量，廟前的圍牆到這裡改成可穿透的漏窗，讓土地公有比較好的視野，那戶人家也可就近從家裡的庭園即可拜伯公。
【福靈宮】——開拓大路的半山守護者
在萊爾富後方的檳榔園又有一間福靈宮，這裡離廣源宮或廣昌宮都不過百米的距離，之前要到這裡拜拜，得要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然後轉折上爬到半山腰車子無法抵達的廟庭。不過今年信徒幫伯公開了一條專用道直通廟前，讓參拜的人方便不少，但這路從協調土地、蓋擋土牆、填土方和澆水泥，肯定花了不少錢。
重新漆上大紅色的福靈宮，廟前也迎來新闢的專用大道。
【鎮元宮】——客運站牌旁的黃瓦地標
小埔社走台 21 線（西安路）往南就可到埔里，南投客運埔里到大坪頂、眉原的班車都走這裡，客運路線走到永豐路時，會轉進去中台禪寺載客人再出來，這叉路口設有一站，站牌名稱叫「廟前」，這廟指的是鎮元宮這土地廟，因為這裡別無住家，就只有這路邊小廟最醒目，這座土地公修得雖然沒有慈雲宮華麗，但是比起廣昌、廣源宮都還漂亮，屋頂用的是正黃色的琉璃瓦。
【豐湖宮】——禪寺腳下的慢活幽情
若往中台禪寺方向續行，過了新蓋的長照大樓後，下方的停車場旁還有一個土地廟，這個位在台灣最大的禪寺馬路下方的豐湖宮，一樣擁有標準的土地公廟配置：一坪多的小廟和不到二坪的鐵皮拜亭，外加天公爐和金爐，比較特別的是這裡的土地公婆神像特別嬌小，像是石頭雕成，頗有靈氣。還記得有一天早上我跑到這裡時，遠遠就看到一位身形佝僂的婆婆行禮如儀、緩慢而虔誠的點香、念念有詞的祭拜，之後再慢條斯理地擦拭供桌，我感受到鄉間慢活信仰歲月的一股幽情。
豐湖宮的土地公和土地婆神像特別嬌小，身上的彩繪鉛華皆已在歲月中洗盡而更顯親切。
老婆婆把豐湖宮的環境整理得乾乾淨淨。
【中豐宮】——菜圃間的低調守護
同樣是在永豐路上的土地公廟還有二間，其中一間叫中豐宮，廟前是一畦菜圃，若不注意應該很容易就錯過。說是一樣在永豐路，別誤會他們是在同一條路上，鄉下的路名常常是共用的，錯綜複雜的叉路可沒有說幾巷幾弄，反正隔很遠才會有下一戶人家，大家就共用路名吧。所以轉了好幾次彎路和叉路，都還是在永豐路上。
藏在菜圃裡面的中豐宮，廟庭格局別具一格，除了有紅磚砌的金亭外，特別的是祂的天公爐是設在地上。
中豐宮的天公爐擺設殊為罕見。
【德雲宮、朝極宮】——隔溪相望的兩座廟宇
走訪至此，在三條崙還有二間伯公廟要提，一間是在西安路省道上的德雲宮，與祂隔著史港溪相望的，是對面山腰的是朝極宮，二間廟裝修一豐一簡各具風格，彼此的直線距離不超過 200 公尺，在彼此可以目視到的距離範圍內。上次去朝極宮時，正好遇到一位婦人走在我前面要去拜拜，她看我不像是本地人，我告訴她我是運動順便走訪在地的每一間土地公廟，她除了稱道我很有心以外，還告訴我後湖仔東邦茶園上面那裏還有一間很老的土地公廟，是她公公那一代從東勢搬過來這裡開墾時所蓋，我後來有去尋訪，但是並沒有找到。
從朝極宮廟庭望出去就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德雲宮。
【覆金宮、冬靈宮】——紅磚黑瓦的田野家廟
最後在覆鼎金這邊還有二間土地廟要提，一間是在是從小埔社的覺靈寺往鐵枝尾方向，在覆鼎金民宅前的覆金宮。這間藏身在茭白筍田和一棟三合院旁的土地公廟，外表極端樸實無華，房子蓋得不像一般的土地公廟那麼低矮，要不是前方的天公爐和金亭洩密，我幾乎就錯過這間紅磚黑瓦的低調小廟。感覺就是那戶三合院的人家專屬的家廟似的。另外一間土地公廟在約莫在覆金宮上方不遠的另一條產業道路上，二間土地廟直線距離應該也不超過 300 公尺，但因高程不一，彼此各自為安，上面這間土地公廟是為冬靈宮，廟中只見土地公沒有土地婆，神像旁邊插了一隻葫蘆令牌，而廟外的天公爐和永豐路的中豐宮一樣是設在廟口的牆腳。
樸實無華的覆金宮，彷如素顏的鄰家女孩。
冬靈宮的廟埕極小，天公爐設在廟口牆腳處。
走過小埔社的十一家土地公廟，以慈雲宮、德雲宮和鎮元宮較豪華，多一些彩繪，其餘的廟在型制上都極為類似，一間小廟簷前延伸出一截小小的拜亭，拜亭上掛著捐獻的名單，木牌頗有歲月的痕跡，我從建材判斷，包括磨石子、貼花瓷磚的供桌、抿石子的牆柱和水泥花漏窗的使用，都是 5、60 年代流行的建材樣貌。這裡的土地廟也都有供奉土地婆，僅有冬靈宮例外。另外我也發現有些香爐會插一塊葫蘆形、寶瓶形或是令牌形狀的木牌，雖已被香煙薰黑，上面依稀辨識出福德正神神位的字樣，我好奇問了阿柳姊，她說這是代表神像的牌位，大拜拜時，信眾請神出去熱鬧，就以此木牌為分身代表。我也問了陳義方，他轉述房里里那邊採集的說法，則是庄頭信眾輪流當爐主者，得請此土地神牌位回去供奉。
五十年前流行的碎花小瓷磚、洗石子和水泥漏窗等建材語彙，也透漏了這裡的土地公廟大致都是同期興建的年紀。
葫蘆令牌也是福德正神的神位分身。
小埔社的土地廟不像都市信眾財力豐腴的土地廟那般華麗，反倒保留了傳統信仰的古樸，其實更加精采。相信小埔社這樣的「土地公廟群」和此地破碎的地形和農業生產有密切的關係。此外，如朝極宮婦人所言，清末（日本時代）她公公從東勢移墾來此，並建一簡易土地公廟。推測這並非孤例，而是族群遷徙的常態，這也從而解釋了此處土地公廟高度集結的原因。戰後，這些原本分散於田界、水圳旁守護的伯公壇，不僅受平埔和福佬文化影響，同時在現代治理與公共建築體系下（如公部門的第三方運作）被重新編排、改建，形成現今的文化地景風貌。其高度一致的建築形式，並非族群文化消失，而是地方社群為延續傳統信仰所做出的空間轉譯與集體選擇。一次拜訪小埔社的 11 間土地公廟，看見小埔社信仰寄託所在，饒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