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錦燕
圖／林靖恆
在埔里巴宰族與噶哈巫族的集體記憶中，夜晚有個具體的恐懼形象，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名字——「番婆鬼」。
孤、夭、貧：獻祭人性的成巫之路
「番婆鬼」，這個詞彙是台語的名稱 ，在巴宰族與噶哈巫族，祂們被視為如「鬼」或「惡靈」。耆老們甚至會說，祂們「比鬼還可怕」。
要獲得這種力量，必須付出極端的代價。這是一種黑巫術 ，學習之初，便要立下「孤、夭、貧」惡毒的誓言：此生註定孤獨、早夭或貧困，並且永不會有後代。學巫者必須將新鮮的飯菜丟進糞坑，代表決心「背道而行」。成巫的儀式必須在火旁或灶前完成，向火神立誓，自此踏上一條無法回頭的黑暗之路。
貓眼與蕉葉：暗夜的飛行
一旦契約成立，番婆鬼便擁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為了能在黑夜中視物，番婆鬼會將自己的眼睛挖出，換上貓的眼睛。
番婆鬼會在夜間靈魂出竅，以「芭蕉葉」或「香蕉葉」作為飛行的工具。關於葉子的使用方式眾說紛紜，最普遍的說法是插在腋下兩側，模擬鳥類飛行 。
有時，祂們會化作一團「火球」，高速劃過夜空。而法力更高深的巫師，甚至不需任何道具，能使用「遁」術，進行瞬移 。
腥味與奶香：狩獵的目標
番婆鬼「嗜腥味」，祂會潛入河川或水塘，捕食魚蝦﹔有時吸取雞、鴨、狗等牲畜的血氣。若夜裡牲畜忽然暴斃、血液乾枯，族人便會說：「番婆鬼食氣去了。」
然而，最令人恐懼的，是祂們對「紅嬰孩溫軟的奶香」的追逐。祂們會循著產婦家中的「麻油雞」香味 ，找到剛出生的嬰兒，然後吃掉其「心肝」。
在那個年代，太陽下山後嚴禁「吹口哨」，因為番婆鬼的聽覺異常靈敏，會循聲而至。而母親們絕對不敢將嬰孩揹在背後，必須「揹在前面」，用「母子連心」的體溫與心跳，保護孩子不被番婆鬼偷食心臟 。
露水與槍響：獵巫的終局
番婆鬼唯一的剋星，是「露水神」。這位神祇是神射手，專門懲罰壞人。傳說中，一般的槍枝或刀械無法傷祂們分毫，武器必須放在屋簷下，經過「三暝三日」的「凍露水」。只有經過露水神「加持」過的武器，才能射中祂們 。
然而，番婆鬼很不容易死去，即使被神兵利器擊中，也不會立刻斃命。祂們會回到家中，身體開始腐爛、全身都長滿了蟲，卻無法斷氣，在床上痛苦地拖個兩、三年。
這場漫長的死亡折磨，只有一個終結的方式。家人必須揹著只剩一口氣的番婆鬼，去尋找當年開槍的仇家。當祂的眼睛親眼見到那把傷害祂的、沾染過露水的「槍」時，才會在瞬間「立刻斷氣」。
如今，傳說中的最後一位番婆鬼早已逝去，那些曾經在烏牛欄台地和四庄上空飛行的火光已然熄滅，但「番婆鬼」的傳說，依舊在埔里的山城中，低迴不已。
埔里知名甜點店——阿里婆，「阿里」是老闆母親噶哈巫族的名字，「婆」代表番婆鬼，牆上繪有番婆鬼覬覦嬰兒的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