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柯捷男
埔里是臺灣重要的農產重鎮，茭白筍、百香果與花卉聞名全臺。然而農業繁盛的背後，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水從何而來？
多數人熟知惠蓀林場與北港溪，卻未必知道，自北港溪上游沿著山壁岩層，藏著一條長達 16 公里的地下水圳，半世紀來源源不絕地將水引入埔里盆地。這條水脈，正是戰後南投規模最大、耗資最鉅的水利工程——能高大圳。
能高瀑布
與自然博弈的修復之路
能高大圳的構想始於日治時期，因戰爭延宕，戰後重新啟動。1955 年由臺灣省水利局規劃，1965 年動工，1972 年完工通水。
工程自仁愛鄉北港溪上游築堰取水，並由關刀溪、小出溪補助水源，穿越 16,176 公尺隧道與箱涵後導入埔里。地形險峻、地質破碎，施工難度極高，卻為埔里帶來灌溉面積 2,500 公頃、年供水約 5,000 萬噸的穩定水源，解決長年秋冬缺水之苦。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李白
能高大圳的興建，形成著名景點「能高瀑布」，一年四季皆能看到瀑布及其飛濺的水氣。能高瀑布旁的修復碑記寫道：「能高大圳之興建，乃緣糧食增產國策……日治已擬議，因戰爭延誤。」因缺乏水源灌溉，戰後埔里、仁愛、國姓、魚池四鄉鎮稻米嚴重不足。碑文進一步記載，九二一地震重創九仙溪至關刀溪段，「座槽崩坍，主壩損毀，機房傾斜」，修復期間又接連遭逢桃芝、敏督利、艾利、海棠、瑪莎等颱風侵襲，「災害更擴大加深，辛勞備嘗。」寥寥數語，道盡命途多舛與修復艱辛。
東幹線潛入地底，拯救百年老圳
「想到前人修築能高大圳的艱辛，就感到欽佩。」農田水利署南投管理處福興工作站站長李毅宏說起這段歷史仍難掩激動。水圳的歷史，其實也是不同時代人們接力守護農地的故事。
能高大圳的導水路先將水導至埔里盆地東北郊頂猴洞山東麓（能高瀑布）後，再分為東幹線、西幹線兩路進入埔里。東幹線與西幹線分別延伸 7,052 公尺與 9,880 公尺。〈倒虹吸工碑記〉提及，清咸豐年間平埔族人潘四、老馬與下六等數百人合力開鑿北烘圳，後因水源不穩，農民生計受困。能高大圳規劃之初，便設法以倒虹吸工設施，穿越眉溪地下，引能高大圳東幹線補給原北烘圳不足的水源。
〈倒虹吸工碑記〉紀載後來多次豪雨沖刷造成東幹線損毀，幸賴農水署同仁修復，使農地重得灌溉水源。
能高大圳東幹線倒虹吸工出水口，位於埔里鎮大湳社區。
埔里鎮大湳社區活動中心旁的能高大圳東幹線倒虹吸工出水口，位於眉溪左岸。
由能高大圳東幹線倒虹吸工出水口而來的水圳
西幹線為百香果送來及時雨
「有了穩定的供水，農民才能安心務農，因此我們的任務就是幫助農民！」位於能高大圳西幹線末端的農水署大坪頂工作站站長謝鈺堯說到。
作為全臺最大的百香果產區，大坪頂地區因地勢較高，過去即便有了大圳，末端水源仍難以穩定送達，農民長期受缺水之苦，甚至需花費高昂成本買水或集資鑿井。
為了解決這「最後一哩路」的難題，農水署積極爭取經費，將能高大圳西幹線進一步延伸，並於末端興建容量達 6 萬噸的巨型調蓄池。這座蓄水池宛如大圳末端的「超級水塔」，將遠道而來的長流清泉先行儲存，再穩定分配給各個果園，使農民終於不再為缺水所苦。
農水署大坪頂工作站站長謝鈺堯說：「有穩定的供水，農民才能安心務農，我們的任務就是幫助農民！」
農水署 114 年 1 月於大坪頂興建完成容量 6 萬噸之調蓄池，可蓄豐濟枯
小朋友參觀能高大圳後畫的圖畫，顯示因為能高大圳及大坪頂蓄水池，讓農民能安心務農
走進綠意，賞飛瀑、泡美人湯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
——杜甫
尋訪能高瀑布，可先到南投縣埔里鎮福興里的能高親水公園，此為埔里鎮公所於2019年興建完成，於此處停車後只需走600公尺即抵能高瀑布，沿途綠意盎然，瀑布周圍陰離子超過每立方公分3萬個，能洗滌心靈、滋養身心。
由瀑布再往上走1.1公里可抵達慶安宮，沿途可見原始林，由慶安宮俯瞰埔里，令人心曠神怡。由慶安宮再往上走1.2公里可抵達1122峰（福興山），但坡度較陡，需考量個人體力。若腳力甚佳，可於抵達1122峰後繼續挑戰西關刀山北峰至凌霄殿。
結束能高瀑布旅程，可順路到福興溫泉區親子公園，此處有兒童遊戲區，泡腳池，溫泉屬碳酸氫鈉泉，能使皮膚光滑柔軟，因此稱「美人湯」。周邊有許多停車位、廣闊綠地、旅遊諮詢服務等，非常方便。
上善若水，滋養萬物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辛棄疾
能高大圳每年可提供埔里約5,000萬噸農業用水，不僅滋養了埔里的農作物，也顯著提高埔里花卉及蔬果的產量，以至於埔里茭白筍、百香果的產量全國第一。此外農地灌溉用水尚可補注地下水，兼顧民生用水安全，形成農業與生活共生的水循環體系。
當我們漫步能高瀑布、享受埔里蔬果時，若能愛護山林、支持在地食材，將能讓能高大圳的故事源遠流長、讓圳水川流不息、讓農民豐收年年。